[散文随笔] 【本土文华】李海龙:记住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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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26 15:01: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晨曦 于 2017-2-26 15:03 编辑

     离开故乡已有二十多个年头。但是,我从来不曾迷失回家的路途。因为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曾生活着爷爷、奶奶、父亲、母亲我我的兄弟姐妹。尽管那是一条穿溪河,越水库,凿山壁,崎岖坎坷的山路,尽管路途遥远,尽管至今仍没有通了班车,但这条路在我的心中永远是那么笔直畅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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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故乡是个小山村,坐落在中条山麓的一个山腰间,四周都是山。绵延起伏的山把小村围得很紧,围得似乎透不过气来。一睁眼就能看透东、北边界,一环顾就能看完整个地域。“巴掌大”却镶嵌着双美、南沟、土岩底、石节坡四个自然庄。山上、田野的树木零乱地长着,村边的树木簇拥着、护卫着土石结构的房子。叫不上名来的鸟儿有的在树上叫着,有的在自由地飞翔,有的衔食而居,有的盘桓低旋,有的落地觅食。雁阵飞过,人们呼喊着,仰头观望着。“这是人字”,“这是之字”,“那个是领头雁”,“真有意思,雁子也会排队”。人们看着、欣赏着,议论着,直到雁阵消失。家鸡恣意地行走在院落,想屙就屙,从来没人介意。有时公鸡母鸡扑打在一起,小孩子们豪无顾忌地喊叫:“压蛋了、压蛋了,公鸡和母鸡压蛋了”。惹得人们一片哄笑。在山村,老雕抓鸡也是常事,老雕瞄准鸡后,俯冲而下,旋即而起。当人们发现后,它已飞上天空。人们吆喝着,无奈地叹息着。那时的鸡是最直接能换回钱的活宝。养猪为过年,养鸡能换油盐钱。小孩们则仰着脖子手指老雕骂骂咧咧,“老雕老雕黑心肠,你妈嫁给老灰狼”。牛是农人最亲近的伙伴,高山间、小河边、田园中、街道上、院子里随处可见,几乎是人的影子。土地下户后牛分到了各家各户,有的牛甚至与人隔墙而居,一头耕牛,半份家产。

     山村的四季,人们始终是忙碌的,村种、夏锄、秋收、冬建,大家有板有眼地安排着农活,死死把自己捆在田地里,巴望着一年又一年的好收成。播种的歌谣,收获的喜悦,下地收工的脚步,有说有笑的欢乐,狗吠声、鸡叫声周而复始地上演着温馨而优美的村庄协奏曲。上年纪的老人喜欢聚拢在一起,面朝太阳享暖暖,老太婆们双手互穿在袖子里,唠叨着什么,驼背的爷爷们坐在石头上吧嗒着长长的旱烟袋,吐着烟,醉着心。小孩子们摸爬滚打,上山下河,逮蚂蚱,捉蝌蚪,滚铁环,占窝传球,踢毽子,始终充满着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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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于收打粮食的上场、下场、东沟场呈三角形分布在东、北、西三个村口。夏天,龙口夺食的村民把一捆一捆的小麦用尖担担回麦场,人们走一阵换一回膀,扁担压得肩膀生疼,也没人叫苦叫累。有的甚至挑着小麦哼着小调一路小跑,感觉很轻松。天气放晴的日子是收打小麦的最好日子,人们早早来到麦场,把麦捆松梆,弯一下麦杆,让麦穗朝着太阳,此时的小麦似乎又复活在麦场上。经过几个小时的太阳烤晒,中午时分,牛、驴拖着碌碡周而复始地游走在麦杆上,通过最传统的方式,脱粒着麦粒。起麦杆、分麦堆、呼风、扬场,然后堆积起高高的麦堆、麦垛。三个麦场始终在喜悦中抖动。秋天里的场上更是五彩纷呈,有玉米、谷穗,有大豆、高粱,有红薯、豆角,有核桃、柿子,各种食物有序地摆放着。所有的农林物都要收进场后再按人头分到各家各户或入库。分物品时,大家有说有笑,挤着、分着、逗着、乱着,场上就象炸了锅,那热闹劲真是无法形容。生产队干部讥讽着几名提着篮的妇女,“领东西时真快,不唤就到,开会时有这么快就好了”。妇女们不甘示弱,快嘴快语地回应着“我快是我应该得到的,又不是领你的。”喧嚣的场上,涌动着幸福和欢乐。
     
    留恋故乡,不是仅仅因为我生长在农村,而是因为我不能忘记那些满身泥巴,头戴草帽,给我许多恩赐和贴心暖肺关怀的亲人和村民。过大年,大家热热闹闹,抱手躬拳,相互问好,其乐融融。老年人、中年人、妇女们、年轻人各自组成小组,东家出来进西家,嘘寒问暖,家长里短说个没完。到哪家哪家都备着烟、酒和冰糖、瓜子,冰糖、瓜子人人有份,不吃,也得拿几个捏在手里。男子们不约而同地聚到谁家,就在谁家喝酒。“一点高山两相好,三桃园来四喜财,五魁首、六六顺,七七相会八匹马,九连环、全来了,”划拳声一声高过一声。不大的屋子瞬时招来了众多的喝酒爱好者和看热闹的人。看到稍有醉意的人,和他同辈份的人就会串联起来鼓捣他,让他输,让他多喝,旁边站着的妇女们会意地找来扇子使劲给他扇风,以加速他的醉,让他说胡话,让他讲他和哪个女人好过。那时过年,我们这些小孩子经常手拿风风车迎风奔跑,让风车转起来。这些风风车是年前大人们就为我们糊好的。取高粱杆中的一节,劈成两半,把红纸剪成狗牙牙和一些图案,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左右相错糊成两块长方形的纸片,中间由一根荆棘叉插入另一根红色的高粱杆中。几个小孩子比着看谁转的快。跑的越快,风车转的越快。风越大,风车也转的越欢、越圆,我们也越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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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人娶媳妇的热闹劲也不逊于过年,一家娶媳妇,全村人去帮忙做客。先选几个代表开个碰头会,人们叫“请支客”,有提前预约的意思,主要是为帮忙的人分工。担水的、做饭的、执厨的,抬家具、放鞭炮的、打红旗的,当通事的、招待客人的、迎亲的,布置婚棚的、打杂跑腿的、吹打音乐的,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安排得井井有条。大家好象就是一家人,就是给全村人娶媳妇似的。婚嫁的那天,万人空巷,窄小的街道上满是看着吹吹打打的娶亲队伍咧着大嘴笑着看热闹的人群。然而,当悲天恸地送葬时,村人也是相互帮助。与死者不沾亲带故的老太婆竟然嚎啕大哭,年轻的女人们也眼噙泪花,有泪不轻弹的男子们也透着些许无奈。在朴实勤劳的乡亲们身上的这份情、这份爱,始终让我心存感动。当年在农村,最不愿干的活就是拾茬,这茬就是牛耕地时犁起而存留在田地里的玉米根、谷子根。要说这活是份轻巧活,搂搂拾拾传成一堆一堆就行。关键是茬很零散,一会弯腰,一会仰头,时间一长头晕目眩,腰酸腿疼,两眼冒光,浑身不得劲。当然,也可以蹲下拾,但这种拾法速度太慢。这倒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不符合拾茬的规矩。大人们骂骂咧咧,“小小孩子家,站没站样,干没干样,还不如躺下拾”。躺下能拾吗?我们眼里有泪哭不出。然而,细细想想,大人们其实是恨铁不成钢地在疼你、爱你,让你做什么事情都得懂规矩,知道什么活儿应该怎么干,什么事情知道怎么做。大人们一训,我们这群年轻人憋着一股劲,蹶起屁股蒙着头,一口气也会拾半个小时一亩田。不过,腰会疼的直不起来。唉,活难做,事难办,王八好当气难受。农家活,没有一样是轻巧的。而此时,大人们也会笑嘻嘻地说:“歇歇吧,别这样楞干。”高考失利,回到农村,面对亘古不变的传统耕作,略显稚气又书生气十足的我有些茫然和无助。而当我再次看到皮肤黝黑,佝偻着腰,步履蹒跚的父亲迎着正在升起的朝阳,踏着晨露,赶着键牛,犁开新的一犁,在黄土地上又留下一行行沉重又鲜活的脚印时,我才真真把身心交给了这个山村和这片土地。乡亲们手把手教我犁地,教我摇耧,教我扬场,还选我当村干部。打量着朴实无华的乡亲,凝望着直入云霄的梯田,领略着绿油油的麦浪,观赏着沉甸甸的谷穗,我感受到了乡亲们的淳朴,感受到了山村、田野的诗意。特别是从乡亲们的言传身教中,我懂得和学到了许多做人做事的道理。故乡人祖祖辈辈都靠种地来生活,老人们都迷恋种地,父亲也从未离开过土地。土地和家园是乡亲们灵魂的永久住所,也成为拴系我生命的根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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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故乡偏居一隅,籍籍无名,既没什么名堂,又没什么由来,更没出过什么大官。但是离村仅七公里的乡政府所在地就有些说法。据说,我们的乡政府所在地---董封,是因晋国赵氏家臣董安于的食邑在此而命名,可见其地历史久远。一个遥远的传说仿佛就发生在我们身边,足以让我们跟着沾光,感到自豪。离开故乡的我并没走远,乡村情结始终盘扎在我的心坎上,故乡就是走出去又常想走回来的家,也是血肉交融,理不断情还乱的乡愁。记得在我咿牙学语时,奶奶就不厌其烦、反反复复地教着、问着:“你是哪里人呀?”我喃喃地、含糊不清地、断断续续地告诉她:“我是--山西省--阳城县--董封公社--双美大队人。”当我能走、能跑、能说话的时候,爷爷奶奶兴高采烈领着我去奶奶的娘家走亲戚。一路上,他们每到一处都会如数家珍,苦口婆心地告诉我所走路程中的一些标志性地名,这是南岩上,这是老牛湾,这是九岩坡,这是水库上,这是红庙底,这是董封,这是下河庙……而我一边心不在焉,疯疯癫癫被外面的世界吸引,一边机械地应承着.谁知返回的路上爷爷考上了,我却一问三不知。唉,现在想起来,他们是怕我走丢了、被骗了、失散了,找不到家,让我记住家在哪里,记住回家的方向和路上的印记。更是让我懂得,无论天南海北,无论贫穷富有,都要记住安身立命生你养你的地方,记住回家的路。

     人人都有故乡,有的甚至不至一个,有“第二故乡”、“第三故乡”……身在故乡时,故乡平凡得令人生厌,离开故乡后,故乡念想得让人丢魂。古往今来,它始终是一个让人伤怀、思念、感动、感恩的地方。“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汉乐府民歌《悲歌》中的诗句,情切切,意深深,望眼欲穿,归心似箭,长歌当哭,令人振撼。“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唐朝诗人宋之问,思乡情切,却正意反说,语极浅近,但意颇深邃。似他、似你、似游子;似古、似今、似明天。脍炙人口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更让人寄情明月,思念故乡,坚信“月是故乡明。”贺知章的“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更是让人们广为传诵。“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余光中低回掩抑,如怨如诉的《乡愁》是对土地、对大陆、对故乡、对亲人的思念,无法忘怀的感情。故乡是家、是母亲、是生命的源点;故乡是爱、是给予、是情感的纽带。一位山东的农民到外省打工,却被老板打残了身体,身无分文的他又被老板扔到了野外,后被民警送到医院,又因无钱治疗被赶了出来。入地无门,上天无路。他却哭着喊着:“我要回家,我死也得死在家里,”硬是拖着断胳膊断腿从外地爬行千里回到了家乡。家乡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更是至高无尚的归属,这个信念他至死不渝。一首《故乡的云》唱出了海外游子的心声,“归来吧 、归来哟”,无不在招唤着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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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远行,但我的故乡并没有远去。“别乡只恨家乡贫,离乡顿生恋乡情。望乡痴寻故乡月,思乡梦呓喊乡音。”我的警醒、我的悔恨、我的思念、我的乡情在多年之后的这首小诗中得到诠释,让始终难以安放的心有所释然。“故乡是为梦而生的家,是为叶而落的根。是朝霞、夕阳,农田、村庄,炊烟、牧歌,杨柳、小花,草堆、麦垛,大山、溪河构成的精美。是‘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天成的画图。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淡然宁静……记住故乡,便不会失去自己。留恋故乡,幸福就会像山花一样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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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乡情更怯,此处是家乡。

发表于 2017-2-26 19:53:5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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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27 08:45:59 | 显示全部楼层
近乡情更怯,此处是家乡!情真意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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