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剧本] 山城婚礼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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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 09:26:5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牧野流星 于 2017-6-1 09:32 编辑


       晋庙铺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大着呢,全是大山沟,郑春旺的家离晋庙铺还有几十里的山路。郑春旺多了个心眼,跟朋友借了辆车开,他告诉邬明德自己的家在斑鸠岭,与河南仅几步路。
    邬明德说:“斑鸠岭我知道,属小口村,很好的地方人富裕,早些年我下河南做生意没少在斑鸠岭歇脚。”
    郑春旺说:“现在不比从前了,进城的进城,到河南安家的到河南安家,再不济的也搬到镇上,没几户人家了。”
    郑春旺说得凄凉,邬明德没想那么多,差会差到哪儿去。
    斑鸠岭隶属小口村,是晋城最边远的一个自然村,也是进出太行山的重要关口之一,村村通公路像长丝带在一座座山岭上回回旋旋,比过去好走多了。车过了拦车铺,一到黑石岭就在悬崖边上跳行,群山连绵中红叶如丹,映衬着蓝天犹如画境。小口村委会所在地横望隘依然是石头垒房子,一路上竟没见到一个人。到了斑鸠岭,沿路的房子邬明德都很熟悉,大都是石头垒砌的挺结实却掩饰不住冷清,有的铁将军把门,看上去很久没有住人的样子,甚至有的屋顶坍塌,有的倒了山墙。
    邬明德怔怔的,又熟悉又陌生似在梦中,熟悉的是那格局,陌生的是那冷清,早年从河南上来的人都会到这里车马店歇歇脚,喝碗玉糊糊,说不上车水马龙,却也热热闹闹,现在一路行来不见一个人影,只有一群狗追着车汪汪地叫。郑春旺伸出脑袋吹着口哨,狗们叫得更欢了。郑春旺说,这几年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村中仅剩下郑春旺和另外两户人家,留下的狗都快成野狗了,比人还多。
    郑春旺靠路边停好了车,一开门狗就争先恐后地扑上来摇着尾巴跟他亲热,邬明德坐在车里没敢动。远处跑来一只黑狗汪汪叫着,其他狗见状都退避三舍。黑狗在郑春旺身上扑了两下,郑春旺拍拍它的脑袋,又吹了声口哨,黑狗又跑走了。邬明德这才下了车。
    “这些狗倒听你的。”
    “看着养大的,它们的主人一走,就跟我亲热了。”
    “你也快成野人了。”邬明德讥诮着。
    “我也想搬出去,可家里,我不能说走就走啊。”郑春旺黯然地说。
    “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诚心不诚心上我家门。”邬明德一本正经地说,呼吸着山野中清新的空气,一个新的想法打心里翻腾出来。
    “为了秀丽我一百个愿意。我爸要是好模好生的,我就是跟他闹也会答应你,可我爸那个身体你没见,还不知能见几个太阳。说真的我想让他看着我把媳妇娶进门,了了他的心病。当年我哥对象都说好了就差娶进门,却被埋在矿井里连尸骨都没捡回来。我真怕我爸再也受不了刺激有个三长两短。我妈来了。”郑春旺说着,一指村道上急切的身影就奔了过去。
    “旺,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春旺妈身后的黑狗又跑过来,围着郑春旺转着圈地讨好地叫,似乎想让小主人明白是它通知他回来的。
    “我开着车回来的。妈,我姐跟你说了吗?”郑春旺最关心的是这个话题。
    “你姐早就来了,可你爸那样,我们都没敢提。”春旺妈跟儿子说着话,又忙跟走近的邬明德打招呼,“他叔啊你辛苦了。孩子不懂事,你多担待。”
    邬明德迷惑地看看郑春旺。
    春旺妈解释说:“昨天春旺打电话给他姐,说你今天过来。他姐一早就过来了,从家里带来点野味招待你。”
    “不用麻烦,听说春旺他爸病了过来看看,有些事顺便商量商量。”邬明德犹豫着把来意说了。
    “他叔,春旺他爸身体不好,有啥话先跟我说。”春旺妈打开路边一家房门,说:“这是他三叔家的房,人搬走了交给我给照应着。你先在这坐会儿,等饭好了,春妮会来叫的。”
    春旺妈想得很周到,怕谈得不融洽惊扰了病人,早有准备,先在这里商量事。她冲了杯蜂蜜水,递给客人说:“山里没啥好招待的,你委屈委屈。”
    屋子并不宽敞,一通炕占了半间屋,八仙桌上虽经打理仍见灰尘,墙上悬挂的是毛主席四大领袖在一起的画,难得的是桌子上摆着一尊毛主席的石膏立像,仿《毛主席去安源》制作的,有年头了,保管得完好无损。
    邬明德坐在八仙桌旁,抽着烟,春旺妈坐在炕头的身影,暗弱的光线下变得有些恍惚。他问:“我记得前面有个天井好像不在了,是我记错了?”
    春旺他妈说:“可不,就在前面说不清是啥年头的,深不见底,说下面连着海有龙宫。早年有人往井里扔麸皮,第二天从东冻水里流出来。”圪聊起家乡物事,春旺妈很轻松。
    “现在还在吗?”
    “塌了,草灰说下面有宝,给炸了。”
    “那可是这地儿的风水眼,炸了风水就破了。”春旺他妈说的与自己观察推测的吻合,邬明德暗自得意起来,刚才他一下车就特别注意天井方向,发现不对劲。天井一塌,包括小口的风水都泄了,难怪村子这么冷清。圪聊会闲话,邬明德问:“春旺他爸得的什么病,很厉害吗?”他明知故问,只想听听看郑春旺扯没扯谎。
    “尘肺病,当年非要出门打工,钱没挣上还得了这个糟践人的富贵病,钱花了不老少就是断不了根,前几天差点就过去了,亏春旺回来侍候了几天,指望我一个不愁死也累死了。”春旺妈说着,陪着小心地央求,“他叔,春旺这孩子不懂事,要打要骂你随便。”
    “我哪儿敢骂啊,我那傻闺女还不生我一辈子气啊,更别说打了。我今天厚着脸皮来就想跟你们商量,看你老两口肯不肯放手。”
    “你大人大量,不跟孩子计较我谢谢你了。事情到这地步我能有啥意见,说到底只要孩子愿意我认了,权当没生养这个孩子。”春旺妈苦着脸说。
    “话可别这么说,我刚有个想法,反正这村里已没人了,你老两口不如搬到东匠去,我家的老房子还闲着够你老两口住,就近也有个照应。”
    这倒是两全其美的主意,邬明德说出来,春旺和他妈都愣住了,不相信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春旺妈反应快,忙说:“谢谢你,不用费心了,他爸有一日没一日的,也不想离开斑鸠岭,就是埋也要埋在老坟地。真到了那一天我去给你家当保姆带孙子去。”春旺妈说着突然哭了,哽咽着说,“我只求你一件事他叔,入赘的事千万别让他爸的知道,等结婚后小两口来见见,让他爸也高兴高兴,他就盼着能看到儿子结婚抱上孙子呢。”
    邬明德恻然,连抽了几口烟,说:“都是做父母的,为了孩子啊。你放心,儿子是你郑家的儿子,以后也是我邬家的儿子。他们的家就安在东匠随时可以回来陪陪你们,你们也随时可以去看他们,想住下来也成。结婚时你们最好也去观礼,当秀丽娘家人打发闺女出阁。我也不会让春旺改姓,他和秀丽的第一个孩子是男是女都姓郑,第二个孩子跟着我姓邬。”
    不来不知道,斑鸠岭竟如此冷清,郑家的困境比自己想像得严重得多。春旺是个孝心孩子,有孝心的人对家庭对家人不会差到哪儿去,何况事已至此,为了闺女邬明德决定做出最后的让步,把自己的傲脾气丢到九霄云外。
    结婚的事谈妥了,邬明德去看了看病人。春旺他爸半躺在老旧的藤条躺椅上,瘦骨嶙峋的让人不忍心看。他把带来的礼盒放在病人身边,又把自己身上的钱掏出来塞在病人枕头下。春旺妈直摆手,说:“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邬明德说:“眼看都成一家人了,有啥使不得的。”
    春旺悄悄地问他姐咋说服妈的。春妮说,我就吓唬妈,说邬家要告你非坐牢不可,妈心疼你哪有不答应的。
    郑春旺哭笑不得:你这么一说,妈咋看秀丽一家呢!
    你让姐咋办,你要觉得不合适,我去跟妈说明是我吓唬她的,让她回绝了这婚事。
    真服了你了姐。郑春旺无可奈何地说。
    吃罢饭,春旺妈从屋里拿出个布包,对春旺说:“这是你这两年给家里的钱,你爸不让动,留给你娶媳妇用。你拿去吧,钱不多,也只能这样了。”
   “妈,留着给爸看病吧。”郑春旺不肯拿。
   “拿上吧,孩儿,你不拿妈难受。你邬叔是好人,对你不会差到哪儿去,记着常回来看看。亲家,春旺就交给你了,该打该骂当自己孩子,方便时让秀丽回来认认门。”春旺妈有气无力地说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春旺心里酸酸的,咬咬牙,头也不回地走了。没走多远,忽听母亲呜咽地叫道:“旺啊,别怪妈啊。”
    春旺触了电似地站住了,缓缓地回过身,看见母亲倚着老树眼巴巴地望着,他噗嗵一声跪下了,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黑狗也恋恋不舍,狺狺地叫着围着他打转。春旺把布包塞进黑狗的嘴里拍了拍,黑狗明白小主人的意思,啣着布包跑向女主人。春旺妈看见啣回的布包,心里的支撑嘣地断了,她揪心地叫了声:“我的肉啊!”瘫坐在地上。
    邬明德不落忍,心里也酸酸的,追上春旺说:“孩儿,要不住一黑明天再走吧。”
    春旺抹了抹眼泪说:“还是带秀丽一块回来吧。”
    邬明德心说,这小子行,有孝心,有主意,有担当。
                                                         (未完待续)
幽谷倩影  楼金寨_副本.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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